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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盏灯的邻里温度

2026-11-16 08:35:33

  立冬的风像小偷似的,顺着衣领往颈窝里钻,我骑车下班回家掏钥匙开单元门,指尖刚碰到锁孔,忽然想起上周自己摸黑找锁孔,在风里站了半分钟的烦恼,转头就看见8号楼1单元三楼的张大爷蹲在对面台阶上。

  张大爷身形枯瘦,花白的脑袋垂得很低,肩膀垮成一道松垮的弧线,整个人蔫蔫地蜷在风里,手里攥着只拧了好几圈的旧灯座,里面的旧灯泡玻璃壁已经被灯丝烧焦熏得发乌。见我走近,他赶忙用掌心撑住膝盖,指节绷着青筋慢慢直起身,满脸皱纹里都嵌着拘谨的愧疚,手还下意识在裤缝上来回蹭了两下。

  “施师傅,能不能麻烦你到我家瞅一眼门灯?和我闹小脾气快小半个月了,找物业跑了两三趟,师傅总说缺零件没法修。我这八十多岁的人眼睛花得厉害,晚上摸黑掏钥匙,总对不准锁孔,昨晚手一抖,钥匙差点直接掉进窄窄的门缝里。”

  我盯着他颤抖的手,攥灯座的指节捏得泛白,风里几缕花白的碎发被吹得晃了晃,当即点头应下。回家取来电工包,上周自己家换剩下的人体感应灯座刚好在包里,我转身就跟着他往楼道走。他家门口的旧灯座早就空悬在墙上,墙皮上留着一圈灯泡长期高温熏出的焦黑印子,像块没补平整的黑疤。

  拉掉电闸,我搬了把小方凳站上去,指尖蹭着冰凉的墙面去拆旧底座,才发现螺丝口早就被之前来修的人磨烂,锈死在墙里,螺丝刀拧得吱呀响,锈死的螺丝半分都动不了。我摸遍电工包才想起忘带除锈剂,正犯难的时候,张大爷转身从厨房摸出半瓶香油,凑过来递到我手边:“平时烧菜用的,滴两滴试试能不能润滑。”

  滴完油等了两分钟,螺丝果然松了。我拆下锈透的旧底座,把提前备好的人体感应灯座稳稳地用螺丝刀卡进接线口。张大爷举着老式手电筒站在凳边,上了年纪的手稳不住,光柱在我身边晃来晃去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慢点不急”,另一只手虚虚环着凳腿,胳膊绷得紧紧的,生怕我脚下打滑站不稳。

  前后不过二三十分钟,缠好最后一圈电工胶带,扣好灯座的外罩,新感应灯就稳稳装好了。我抬手往灯前走了两步,暖黄色的光“嗒”地一下漫出来,顺着门框淌过门槛,连台阶缝隙里落的一粒橘子籽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张大爷站在光里,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像揉进了细碎的星光。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亮着的灯口,悬了半个月的心事,跟着漫开的灯光一起松快下来。

  等我收拾好工具下楼,刚走到单元门口,一段慢悠悠的歌调从三楼飘下来,软乎乎的调子顺着楼梯往下淌,和漫出来的暖光缠成一团,轻轻落在我脚边。夜里我下楼丢垃圾,远远就看见那盏门灯还亮着,像颗暖心的小太阳,把半段楼道都烘得暖融融的。

  第二天早上出门,我又看见张大爷蹲在灯底下,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,听着灯“咔嚓咔嚓”亮了又灭、灭了又亮,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。他脚边放着半袋刚从菜市场拎回来的橘子,看见我就硬往手里塞:“昨晚我试了三回,一走到门口灯就亮,再也不用摸钥匙孔了!”

  以前总听人说现在邻里情分淡了,可偏偏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,把小区寻常的烟火日子过得暖暖的。哪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,能给晚归的老人点亮一盏稳稳接住脚步的灯,左邻右舍这些细碎的互相搭手,本就是老小区里藏了多年、没说出口的默契……(施仕清)

稿件来源: 繁昌区融媒体中心

编辑: 马静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