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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灯照见山乡魂

2026-03-17 08:47:17

  晨雾还浓得化不开,繁昌神山村的黎明被一抹跃动的红线唤醒。凌晨五点的山坳里,锣鼓声顺着风势起伏,第一条龙从弯道处探出头来,龙头高高昂起,龙身的光在熹微晨光里熠熠生辉。龙身后,几百人的队伍踩着鼓点前行,一身红衫在雾中连成一片,一步一步,向着山上走去。这是我区延续六百余年的龙灯朝山习俗,作为安徽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这场藏在深山里的年俗,每年新春都会如约启幕,吸引着周边数十个村落的村民参与,成了当地最具特色的新春盛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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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山脚下的高成飞早已守在自家门口。对他而言,这是每年新春最期盼的光景。

  繁昌神山村村民高成飞高兴地说:“每年家门口都能看到龙灯,龙一到,年就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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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龙灯从不是凭空而来的祥瑞,而是藏在指尖的匠心,是一辈辈人手手相传的温度。高向明,就是这众多匠人里的一位。六十二岁的他,十三岁便跟着父亲扎龙灯,四十九年的光阴,都揉进了竹篾的弧度与彩纸的斑斓里。

  推开高家的院门,几位师傅正埋首忙活,竹篾在手中翻折,麻绳在指间缠绕,院子里满是手工劳作的踏实声响。龙灯样式繁多且从无重样,果子灯憨态可掬,花灯精巧玲珑,拱灯大气舒展,不同灯型各有讲究,有的嵌灯笼、悬摇铃,有的插帅旗、扎亭子,一动便是叮当作响、旗影翻飞。

  院角的光影里,高向明的儿子高军正给龙尾收边,三十八岁的他,十几岁便跟着父亲学扎龙灯,一学就是二十年从最初的削竹篾学起,到如今能独立完成龙身扎制,熬过了无数枯燥的练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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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院角光影里,高向明的儿子高军正为龙尾收边。三十八岁的他,从少年时起便跟随父亲学艺,至今已二十年。从削竹篾起步,到独立完成龙身扎制,熬过无数枯燥练习。

  高军谈到,龙灯所用竹子须看年份,龙头必须用四年以上的竹材,否则缺乏韧性;龙尾虽略宽裕,但统一使用四年以上竹材,以保证结实耐用。

  竹篾的年份、下刀的角度、弧度的拿捏、绑线的松紧,这些父亲当年教给高向明的门道,如今,他又原封不动地教给了儿子。手艺在父子间传递,是龙灯匠人代代相守的缩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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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高军表示,非遗需要传承,父亲年事已高,后辈必须接续技艺。虽然长时间制作十分枯燥,但这份传承是一股力量,支撑他坚持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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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龙骨扎定,便是糊纸的工序,这纸也并非寻常的纸,而是专做龙灯的烤白纸,透光性好,韧性更是十足,是龙灯能在夜色里流光溢彩的关键。陈晓义的手,最懂这烤白纸的脾性。他正站在板龙前细细描绘着龙鳞,身旁颜料鲜亮、画样整齐。

  龙灯制作人陈晓义介绍,烤白纸透光性强,干燥时韧性极大,不易撕裂,但受潮后更易加工。因灯形各异,制作时需用水洇湿纸张,以便撕去多余部分。

  陈晓义画龙鳞,从不用打草稿、描边,悬腕执笔,笔尖在烤白纸上轻轻游走,一片鳞挨着一片鳞,从龙脊向两侧缓缓铺展。每片鳞的大小相差无几,间距精准拿捏在1.5-2厘米之间,这份功夫,全凭数十年的手感打磨。画龙灯的手艺既需天赋,更需用心,手要轻,心要有排版,更要守着老祖宗传下的规矩。

  陈晓义说:“龙灯的传统规制是‘里龙外史’,内部绘龙,外部绘人物、花草、山水,其中以山水画装饰龙灯的极为少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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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另一间屋子里,一尊完工的龙头静静立着,这是为万家新屋特制的。正红为骨,明黄饰筋,斑斓的彩绘与精巧的剪纸层层叠叠,圆睁的龙目嵌着镂空剪纸。龙头顶端,扎着一座小巧的亭子,亭中彩绘着福星、禄星、寿星三位神仙,亭前还端坐着魁星,檐角悬着的摇铃,风一吹,便叮当作响。

  烤白纸上的颜料,在时光里慢慢干透,一节龙身画完,陈晓义便将它轻轻靠在墙边。小屋里,早已码起了十几节龙身,每一节,都藏着对万家新屋龙灯盛会的期盼,每一笔,都是乡土匠人对这门手艺的敬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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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晨雾渐渐褪去,锣鼓声从万家村的巷陌间炸开,这场延续了百年的集结,是全村人对龙灯的郑重期许。村民们腰间都扎着红腰带,那一抹红,是属于这场盛会的勋章,也系着家家户户对新年的念想,红带缠腰,便觉浑身是劲。

  大家围在院中,将一节节龙身小心拼接,榫卯咬合的轻响,在晨风中格外清晰,匠人的心血与村民的期盼在这一刻完成对话。直到那尊缀满剪纸与金饰的龙头被合力请出,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,都凝在这尊神龙之首上。一炷香被缓缓点燃,青烟袅袅升起,缭绕在龙目之间,这是对先祖的敬告,也是对来年的祈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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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声吆喝划破晨空,龙醒了。锣鼓齐鸣,铙钹、唢呐交织成片,声浪推着龙灯队伍踏上归途。红金相间的长龙在村道缓缓游动,载着全村的虔诚,一步一进,走向灯堂,也走向热气腾腾的新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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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万家新屋灯堂灯长万兴维回忆,第一次看龙灯是在十七岁上学那年,从神山返回后,累得夜里几乎走不动路,只能扶墙回床,那次印象最深。

  村里龙灯每隔十余年才盛办一次,九旬老父也说不清确切起源,只知是祖祖辈辈传下的传统,守了一代又一代。对万兴维而言,龙灯不仅是民俗盛会,更是刻在乡土里的文化根脉。

  万兴维表示,龙灯在当地既是一种文化,也是一种精神象征。

  龙已接回,灯堂香火日夜不熄,全村静候朝山盛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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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娘娘庙前,早已人声鼎沸,晨雾散尽,阳光洒在庙前的空地上,龙灯队伍已然列队就绪。安徽非遗神山龙灯的百龙朝山盛典,正式开启。

  锣鼓再起、鞭炮齐鸣,四面八方的龙灯循着鼓点向山顶涌去,队伍少则几十人、多则几百人,龙身蜿蜒山间,绘就鲜活画卷。每条龙行至庙门前,都摆正龙头龙尾,向着供奉大花娘娘的庙门上香、叩拜,一举一动,皆是最质朴的虔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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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朝山盛景散去,正月十五元宵傍晚,横山新合村的龙灯盛会接棒开启。高家祠堂前香烟缭绕,龙灯静驻半时辰,龙头朝祠堂敬祖,龙身蜿蜒村道,如暮色中蓄势待发的蛟龙。

  打香一结束,锣鼓炸响,声震四方,子龙由年轻小伙高举着率先蹿出祠堂,主龙紧随其后,木榫嘎吱作响,龙身从祠堂游向村道、村口,所到之处鞭炮齐鸣,红纸屑漫天飞舞。

  夜色中,板龙灯翩然起舞,宛如蛟龙现世,几百人踩着锣鼓节奏走出各式阵势,人灯相融、气势恢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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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市民汪燕红说,第一次见到如此长的龙灯,心情非常激动,尤其看到众人协作时,那股团结与凝聚力令人感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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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热闹总有归处,当漫天烟花在夜空绽放,龙灯的圆灯仪式,便在太太庙前正式启幕。

  道士带领村民屈膝跪地,法事诵念声在庙前缓缓回荡,十分肃穆。一把把大米撒向龙身,洁白米粒沾着红绸金饰,寄寓着五谷丰登的美好期许。

  法事落定,盘龙的时刻到了。

  抬龙头的汉子双臂发力,龙首骤然昂起,直指夜空。龙身与龙尾紧随其后,层层环绕,像一团越旋越紧的红火,将全村的精气神拧在了一起。

  烟花渐稀、锣鼓停歇,热闹十几天的村庄重归宁静。村民们轻手卸下龙板,送入太太庙阁楼安放,将旗子、红球、铃铛分至众人手中,把喜气福泽带回家。龙头龙尾则恭恭敬敬供入灯堂深处,香烟袅袅,静待日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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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热闹有尽时,今年并肩抬龙、同庆盛会的人,来年或许会在外打工,为了生活奔赴远方,未必能赶在这一天归来。但刻在这片乡土里的龙灯文化,早已融入血脉,代代相传的传承,从未真正落幕。龙灯,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新春民俗盛会,更是皖南乡村的文化记忆,是乡村凝聚力的纽带。一代代匠人的坚守、一村村百姓的参与,让这份百年非遗在新时代生生不息,让乡土文化的根与魂,在传承中焕发出新的生机。

  喧嚣落定,香火氤氲。新的一年,开始了。(全媒体记者 程卓 陈喆彧 邹文博 朱海兵)

稿件来源: 繁昌区融媒体中心

编辑: 俞阳